守护祖国“天路”

　　武警青海总队海西支队的官兵，在“生命禁区”驻守了20年。

　　20年前，青藏铁路全线通车，全长1956公里的铁路攻克下多年冻土、高寒缺氧、生态脆弱三大世界性工程难题，翻越“世界屋脊”，成为连接西藏与祖国内地的“血脉通道”。而就在青藏铁路贯通之日起，武警海西支队官兵就驻扎在了她经过的高原“无人区”——可可西里。

　　这里位于青藏高原腹地，平均海拔超过4500米，年平均气温零下4摄氏度，高寒缺氧是这里的常态。20年间，一茬又一茬武警海西支队官兵在这里守护青藏铁路，践行着他们共同的青春誓言：“缺氧不缺精神，海拔高，志气更高。”

　　在高原，走一步路花费的时间都可能是平时的几倍。但20年间，武警海西支队官兵从未停下他们冲锋的脚步。在执勤四大队，所有人都知道一句话：“宁可生命透支，不让使命欠账。”

　　这句话来自原执勤四大队大队长杨富祥，如今就挂在昆仑山隧道守护中队的营区里。2006年青藏铁路全线通车时，24岁的杨富祥主动请缨，来到可可西里，一守就是15年。

　　15年间，杨富祥累计巡逻超3万公里，守护了15万多趟列车安全通行。他的日记本扉页上写道：“向有限的生命打张借条，把无限的忠诚献给祖国。”

　　他是这样写的，也是这样做的。曾经在昆仑山隧道口，一场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，落石和泥沙接连滚下，直逼铁路路基。危急时刻，杨富祥第一个冲了上去。他和战友们在暴雨中肩扛手抬、打桩拉网、装土垒堤，展开一场争分夺秒的抢修。

　　雨越下越大，雨水裹着泥砸下来，杨富祥和战友们满身泥泞，眼睛都睁不开，手上也磨出了血泡，却无一人后退。20分钟后险情排除，第一趟列车安全通过。看着火车呼啸驶过，官兵们瘫坐在路边的泥水里，笑得像打了场胜仗。

　　在这片“生命禁区”，官兵们不仅是天路的守护者，更守护着无数过往群众的生命安全。在109国道沿线，支队官兵专门立了9块醒目的便民牌，上面印着求助电话，还写了一行字：“有困难，找武警。”

　　2022年1月，昆仑山遭遇大雪，青藏公路被封，百余辆车被困在路上长达13个小时。时任排长陈罗真带着战友赶来支援，他们从深夜忙到天亮，顶着零下30多摄氏度的严寒一趟趟往返于公路和营区之间，挨车给群众送水、食物和高原药品。有司机当场掏出钱来，被陈罗真婉言谢绝。

　　“人民武警爱人民，帮群众就是守在这无人区的意义。”支队执勤七中队副中队长陈罗真说。这些年，支队官兵已累计救助群众3000余人次，处置各类险情355起。

　　除了过往群众，野生动物也是官兵们守护的对象。曾经，可可西里地区的藏羚羊因非法盗猎，数量锐减，一度不足两万只。官兵们便在青藏铁路沿线藏羚羊迁徙的必经通道上，专门设立了5个保护点，每年产崽季24小时值守。2013年他们在巡逻途中发现一辆无牌照越野车形迹可疑，在雪地里追了整整一天，最终抓获了猎杀藏羚羊的不法分子。

　　如今巡逻时，官兵们都会随身带上垃圾袋，捡拾沿线的垃圾。他们还编印了生态宣传手册，给来往路过歇脚的游客讲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。下士夏卓越感慨，在可可西里，“只有荒凉的无人区，没有荒凉的人生。”

　　初上可可西里时，很多年轻官兵都会对荒芜的雪原望而却步，可待久了，每个人都能找到留下的理由。20年间，一茬茬官兵在这片草木不生的地方扎了根，其中一个执勤大队至今无一人主动离岗。

　　中士王凯凯喜欢雪原上的颜色。大多数时候，这里一眼望去只有白色，但巡逻线上不同。数百公里的巡逻线，一走就要一整天，可王凯凯和战友们总是抢着去，因为途中能偶遇几株格桑花，鲜艳的粉色与周围截然不同。

　　每当这时，王凯凯会掏出衣兜里的塑料袋，小心地摘一朵带回去。他要把这些花攒着，等攒够了编成花环送给他的未婚妻，告诉她那是“从可可西里冻土里拼命挤出的颜色”。

　　下士汤勇则喜欢在长江源特大桥边驻足，看奔腾的沱沱河河水从脚下流过。2006年7月1日，青藏铁路全线通车的那天，在青海格尔木出发的第一趟列车“青1”次列车就曾经过这里，前来庆祝的藏族群众站在沱沱河大桥桥头，高兴地向列车挥舞哈达。

　　支队官兵们管沱沱河叫“原海”。在他们看来，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发源地。长江从这里一路向东汇入东海，滋养了沿途11个省份的人们，所以这片源头之水应该叫“海”。

　　陈罗真的母亲一直以为儿子在海边当兵。她没读过几天书，也没怎么离开过老家浙江台州。起初听说儿子在“青海”，她听这名字觉得那里应该有海，条件还不错。每次视频时，离家3400公里之外的陈罗真都会把美颜效果开到最大，遮住自己被高原紫外线灼得黝黑的脸，然后笑着和母亲说：“我好着呢，这儿跟度假似的，有沙滩，有大海，有数不尽的美景！”

　　但事实上，官兵们每天看到的景色都千篇一律。近几年营区里才建起了温室，支队协调从数百公里外运来土壤，大家整地育苗，雪原上开始有了绿色。如今温室成了官兵们最喜欢的活动室，大家在这里举办集体生日会，大雪封山时，就一起在秧苗旁围坐读书。

　　这里已是官兵们难以割舍的地方，家一般的温暖足以抵挡风雪严寒。每年新兵下连，在高原驻守18年的老兵、一级上士王赏都会给新战友讲授高原微党课，将18年的经历融入课堂，讲述一代代支队官兵守护天路的故事，让他们“读懂脚下这片土地的分量”。

　　在一次次巡逻执勤中，年轻的战士们接过老兵的接力棒，成为“天路”新的守护者。王凯凯已习惯了在二号哨听火车轰鸣，有时觉得在夜哨间听到老鼠和黄鼠狼挠墙都是一种陪伴。下士朱前枫则喜欢坐在营区不远处的山坡上吹口琴，常吹的一首曲子叫《不负好时光》。

　　在他们心中，驻守在雪域高原，守护青藏铁路线上来往列车和旅客的安全，就是最好的青春时光。无人区里，官兵们在营区外的山坡上，用石头拼了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，格外醒目。

　　中士杨焜的父亲是个老兵，在儿子来到武警海西支队后，他在家买了一张中国地图，自制了一条塑管“心轨灯”，一头粘在贵州老家，一头粘在可可西里。每天夜里，那盏灯会亮起，他就会知道，自己的儿子正在守护着祖国的“天路”。